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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行渐远的古木船
2020年10月22日 14:19:47来源:洞头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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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归 刘海鸣 摄

  文/陈海舟

  人总是或多或少在寻求某种东西,或寄托或为安慰。一边是不断地消失旧物,一边是兴起的民俗,各种做旧、仿古的建筑。那些带着时间的印记、见证风雨的古迹、历史遗留的物件器具,都被肢解、拆卸、摧毁或另作他用。

  古船木正好从尘世间脱离出来,带着各种各样的印记成为一种新兴的古玩,安抚那些曾经在一起融洽地生活了很久的赶海人,像一颗滚石,卡档心灵空缺的位置,截留住一缕寄梦的烟火之气。

  树成木,木成舟,继而又从船变为古木。返朴,最终成为归宿。它一次又一次穿越炼狱的路途,像凤凰涅槃,以生命的年轮,“树”说着。

  几年前,南塘工业区一厂房外停放着一艘只剩下半爿的、二十余米长的废弃渔船,边上堆放着许多拆卸下来的老船木。冲天裂隙,似一张豁口的大嘴向天倾诉着什么。沧桑的船体,隐约可见岁月的艰辛。它,像一条最后一次上岸、而后风干的鱼,骨骼里已经嘎吱作响。一种落寞又颓败的感觉,挥之不去。

  厂房的靠墙处,带着钉孔的段木,已经按照需要的尺寸,长长短短地分排在一起。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已完工的创意茶桌、各式茶具、茶盘、茶几、琴案等。经过几十年海水的浸泡,海浪无数次的冲刷,船木愈发坚韧耐磨。

  船木一般采用比较优质的硬木、红木、黄花梨、紫檀、花梨木、酸枝木、鸡翅木等,古船木在渔民的心中还赋予辟邪与吉祥的含义。古船坚韧的质感,被打磨出浑厚的暗光,折射出历史和岁月的光华。积淀的时光,就浓缩在一圈圈被拆解的年轮里,正慢慢地渗出它的汗水,浸入茶茗、琴音、书香,散漫地飘向远处,远古。

  渔民与海,犹如农民与土地。船是渔民的命根,赖以为生支柱。“这辈子最好听的声音,莫过于木船工匠集体抬木头的吆喝声,制作船只的锯木声……”出海的号角,船工的号子,风帆猎猎,这些声音萦绕在海边,海就生动了起来,此起彼伏组成了最亲切的乡音。

  从前,木帆渔船出海捕鱼,完全依赖“三靠”:“一靠风,二靠潮,三靠把橹摇。”那个时代所形成的谚语渔谣,也逐渐作为一种历史渔文化的积淀,留传下来。由于海洋资源的枯竭、海湾的萎缩,渔民转产上岸另谋生路。木船的退隐与消失,是海洋生存法则中,一种无法逆转的结局。一些传统的、落后的生产工具,慢慢在退化、被迫放弃。如今,很多传统木质船由于不适合远洋捕捞等生产效益的原因,渐渐被淘汰,传统的木质船淡出了视野。

  一次在半屏山,看到一个老渔民在出售他的旧渔船。商定价格后,老渔民抚摸着旧渔船,嘴里喃喃:“就这么去了,老了,越来没价值了,唉!”起先还好好的,当商家将一扎钱交他手上,他竟然像一个孩子样呜咽,并蹲了下去。看着他黯然的双眼,我们以为他反悔了。哪知,他又站了起来,狠狠地擤了下鼻涕,挥挥手仿佛在跟这“老伙计”告别,头也不回地走了。站在一旁的渔民说,当初为了造这艘木船,他连“老婆本”都搭进去了。这艘船泊搁在沙滩上,已风吹日晒多年。

  从“刳木为舟”起始,数千年的时光掠过。人类从独本舟进化到船,跨越了漫长世纪,继钢化船舶的兴起只用了短短的几十年,就让木船喑然退场。在民国二十五年(1936),大门潭头造船厂造出1艘65吨级木质运输船“金三利”号,以建造吨位最大的船舶被记入了洞头历史。1970年代,地方国营洞头造船厂,建造了1艘300吨级木质运输船,为洞头有史以来建造的最大吨位的木质船舶。在档案里,我偶然翻到摄于1990年代初期的一张造船照片,赫然入眼的,是一艘大木船。画面上七八个造船工匠正在一丝不苟用竹地用丝捣桐油灰对船板缝隙进行封堵。

  在1989年,大门创办了一家钢质船舶修造厂,次年5月自行设计建造出1艘钢质定置张网船。以更高、更快的捕捞作业的效率逼退了木质船舶,刚造的木船就面临逐步退隐,乃至消失的结局。自此,“叶叶渔舟,装饰千姿百态;片片帆篷,点缀五彩缤纷”的情景成为过去。

  渔民倾尽财力打造的一艘木船,曾经是他们眼里视作财富、安全的象征,还没有充裕的考虑时间就变成了颓势的旧物,就像渔民思维尚没跟上海洋资源的退化速度,还来不及准备上岸谋生,就要面临无家可归的局面。浪涛中作业,具有不可估量的危险,很多当地人不愿再当渔民,渔船也与上千年的传统一起加速了衰亡。那一艘艘精巧别致、手工制造的木船,随着时代的变迁,渐渐驶离了人们的视野,停靠在岁月的彼岸。

  长驻海岛,我深知讨海人对船的依恋超乎人类的情感。一辈子经历的雨雪风霜就在船上,共同经历了浪涛中沉浮,与之相依为命的日子。除了日月星辰,唯一能烙下时间划痕的,只有船体上的斑斑点点,和藤壶等滋生物的痕迹,以及载着他们沉浮、搏命的经历。它们作为一个实证,记载着他们点点滴滴,刻录下时光的气息。严峻的生活现实,使得许多渔民上岸转产,从事种植和养殖海产,“欸乃”之声,都成了过往的浪漫诗行。

  一件旧物,都会勾起很多的记忆,年迈的老渔民回到了岸上,可以安享清福。然而,完成了航海使命的木船,等待它们的,则往往是废弃、日晒雨淋,或者拆了付之一炬。

  对渔民来说,船,是海之魂,是寄托,是希望,是他们精神支撑的根。那些“小花曾”“三角凌”之类的木船,最后只剩下一个个消逝的名词。许多的曾经都已飘忽远去,甚至难觅踪影,总是在它离去之后,才会想起曾经什么都没有留下。

  但闲置、搁浅或废弃的古木船,即使被岁月的风雨侵蚀到破碎,它也要在海边留下嶙峋的风骨,一爿爿随着海浪沉浮。

  “舟能渡人须自渡”。如今,它,像是走失许久的一头老牛,又被老农寻了回去。人们发现了古船木珍稀的价值。古船木制作的成品,归真返蹼,大巧若拙,是高档木质家具中的奇葩,富有故事和沧桑的经历,让它独树一帜,成为新宠。

  古木船在它生命的最后一刻,就像是一个人临终再一次的奉献出最有用、最有价值的“器官”。百福古船木家具厂的方国防告诉我,每件古船木家具都是孤品,一钉一凿都无法伪造。渔民从它们的新生中,看到被续接或是利用,有了“新”的价值,或怀旧,或释怀,或坦然,在精神上有了慰藉。

  执着于船模的叶元拢师傅说,他要雕刻出一只只微型渔船,用巧手留住大海记忆。不管是洞头乌槽,还是福建绿眉毛,每件船模作品都栩栩如生,带着海风,带着灵气,带着故事的寄托。

  船是渔民维系情感的纽带,每一块木板,每一枚钉都连着他们的欢欣,但再默契的搭档,终有一天也会挥手告别。

  但凡浮沉之间留存在世界上的,或许仅仅是身临古迹时那一声浅浅的轻叹。假如,有一天我们也渐成旧物,是否还有如古木船这般重组和新生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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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郭芬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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