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寮顶1966

2019年09月09日 16:40:48来源:

  文/张海珍

  父亲和战友们从三垅到垅头岙,沿着海岸线巡逻山上山下的碉堡、坑道时,阳光耀眼,三月的草丛散发出土壤苏醒的味道。

  一起从新兵连分配到二营四连一排三班的,也就2名新兵。其中一名,就是18岁的父亲。那年是1966年。在家里只有吃番薯丝的父亲,到了部队后,吃上了白米饭。三个月的新兵连生活,父亲的胃填饱了。填饱了胃的父亲,感到自己和以前有了很大的不同。甚至可以听到自己身体每个细胞在舒展的声音。满足感洋溢在嘴角、眼神、眉梢,洋溢在每个毛孔。父亲感到自己的每句声音,每个动作,每个步伐,都充满了力量。走路时,带着风。说话时,风都停了。

  二营四连一排三班负责碉堡坑道安全巡逻,和营部驻在一起。营部驻地在寮顶村北部的寮头自然村,大垅顶公路下方,一排四间的砖木结构瓦顶房。

  来到寮顶营部后,父亲发现每天早晨的起床号和新兵连不一样了。在这里,每天清晨铲起睡梦是一阵阵清脆的哨声。父亲猜想,大概因为这里的营房小,边上居民又近,不需要吹号了。

  用哨子吹醒的清晨和用号子吹醒的清晨,还是不一样的。新兵连在铜沙顶,营房分布很散。每天清晨的军号声滴滴滴吹响的时候,新兵连所在的海岛东部的整个北沙片区的万物生灵都会听到军号声。家禽家畜们都骚动起来了。猪们伸伸懒腰,换个姿势继续躺好。羊们张开惺忪的眼睛,抖去身上的稻草。鸡鸭推推嚷嚷起来,公鸡高鸣起来。有些母鸡也忍不住地随着打鸣了。嗦嗦起床声,开门泼水声,灶前风柜声……晨曲就有了变奏,却更丰富了。吹军号的战士,除了常规的军事训练任务外,平时一有时间就要练习吹号。他练习吹号声时,整个北沙片区的山上田头,都可以听到的。远离营房训练的父亲听到后,真是很羡慕。吹得多好啊,这么响亮,这么充沛,这么悠扬……

  来到寮顶营部后,听不到起床的军号声了。父亲习惯了清脆的哨子声。清晨的营部操场上很快集合了出操的战士们。跑步声、口令声,跑步声、口令声……附近早起的菜农们也是按照这个节奏来挑水浇菜了。等这些都安静下来,出操的战士们陆续前往食堂准备早饭了。这个时候,岙仔岙口海面的天空已经变白,云朵逐渐绚丽起来。原来在海里休息了一个夜晚的太阳,也悄悄起床了。

  二营四连一排三班一共9人,分三组。三人一组。一组看弹库,两组巡逻。吃完早饭后,大家各就各位。

  弹库,就是炮弹仓库。营部离这儿100多米,在大垅领公路斜坡下。东岙顶大山的85炮连的炮弹坑道还未竣工,炮弹只能寄存在在这里。弹库面积不大,大概7米深,10米宽,高4-5米,砖瓦结构。只有一个门。门边靠墙用木头钉了一个1平方米左右的简易棚,可以适当地遮阳挡雨。这就是站岗用的岗亭了。24小时轮值。2个小时一班,一班一个人。春天的阳光暖暖地照在岗亭的石子路上,把岗亭也照得暖暖的。东阳老兵又在岗亭里打起了瞌睡。副营级管理员不时来巡查,远远就看到了。免不了又是一通批评。

  巡逻的路线是三垅到垅头岙。沿着海岸线,山上山下的碉堡、大小坑道,大约8个。其中,最重要的是位于寮顶山上的营部指挥所。营部指挥所坑道门口有锁,但是不上锁。奇怪,为什么不上锁?因为每天至少要来检查两次,上锁太麻烦了。站在坑道口,推开坑道门,里面冷飕飕的寒气扑面而来。父亲和战友们刚才走得一身热气,一下子被吹走了。坑道大约三四百米。刚开始还是有坑道口照进来微微光线的。没有走几步,里面就黑乎乎了。只有一把手电筒。父亲和其他两个战友靠得很近。手电打向哪里,他们的眼睛和枪口就齐刷刷地瞄向哪里。通道两侧有水渠,地面渗出来的水可以沿着水渠流出来。通道下面还有水沟。父亲听到的水流声,就是从水沟里传来的。第一次听到在黑暗里传来的水声,父亲感到有种诡异的感觉,不由自主地和战友们靠得更近。一转念,父亲想起奶奶说的:“你身上的这个衣服,有五角红星,脏东西不敢靠近的。”父亲随即呼了长长的一口气,眼睛好像又更亮了。进去后就看到里面有很多房间。房间里面既牢固又干燥。地面铺着石子。父亲和战友们仔细检查这些设施有没有被破坏了。直到所有的角落都看过。一切都正常。当父亲和战友们走出坑道,春天的阳光温和又耀眼。父亲他们在门口站立一会儿,看着坑道口的那丛草的颜色从黑色转为绿色。再深吸几口气,等肺里鼓满了草的气味,他们走向下一个目标。

  1966年3月到11月,父亲和战友们在寮顶负责巡逻的9个月里,营部指挥部坑道的门都没有上锁,也没有人来搞破坏,也没有发生塌方渗水等自然灾害带来的安全隐患。他们每天都是非常认真仔细严肃地巡逻,不放过一只苍蝇。这里一直保持安全的很大原因,是可靠的工程质量。坑道的施工也是部队完成的,所用的石子被限制在直径2-3厘米大小。太大,或者太小,都是不合格的,严禁使用。施工的过程中,必须严格细致,不允许一丁点的马虎和随意。有一天,监督员发现在墙角的有个石子,没有被水泥浆包实。大概是某个粗心的战士在处理水泥浆时,没有铲匀夯实,给这个石子周围留下了一点空隙。监督员马上上报,层层追查。事后,负责这个片区施工的战士和班长都被处分了。这么严格的施工要求和监督,谁敢马虎?

  没有意外情况出现,想必巡逻会很无趣吧?哪会无趣呢!父亲穿着整齐的军装,扛着擦亮的步枪。帽檐下的双眼炯炯有神,刮过胡须的下巴光洁明亮。解放鞋里的双脚舒坦地丈量着这片逐渐熟悉起来的山头和海岸。看到寮顶山上吃草的牛羊,看到寮顶山上的番薯地和菜地,父亲就想到营部食堂里香香的白米饭,心里充满了幸福。

  父亲8岁那年,爷爷去世。父亲9岁完整地读完一年级。上二年级后,雨天上课读书,晴天参加生产队打工分。参加生产队的劳力里,孩子打4分,女人打5分,男正劳力打10分。种番薯,女人和孩子是很好的搭档。10岁的父亲和女人们一起抓土粪、挖番薯坑、拔藤、锄番薯等,都是一把好手。如果遇到晴天,生产队又没有活要干的。父亲就去海涂抓花条、蚶、石蟹,勾鳗。小学5年级后,父亲又申请开始给生产队放牛,又加了2工分。那年,父亲14岁,小姑10岁。白天,牛交给小姑放,父亲参加生产队劳动。父亲负责清晨和傍晚时牛的喂养。傍晚时,白天犁地辛苦了一天的牛,需要好好慰劳。清晨,也要给马上要进入高强度劳动的牛足够的喂养。经过父亲喂养的牛精神抖擞,连站姿都像他一样挺拔。山上还有一些荒地。父亲又抽空偷偷去开了荒,种上番薯和豆。生产队的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家孩子像他这样勤快啊!大家都不忍心举报他。这么辛苦劳动,还是吃不饱啊!长个子的年龄,天天吃番薯或者番薯丝,饿得快啊!

  一场巡逻大概要2个小时。巡逻结束,回到营部,继续学习和训练。班长读报纸,大家谈论。讨论,实际上就是把报纸内容复述一遍。记不住的,可不能乱说,不可讲错。所以,父亲必须又快又准地记住班长读的话。好在班长读完报纸,会把报纸给其他人看。战友们大多是和父亲一样的小学文化。父亲拿到报纸后就拼命抄,拼命记。会后,又拼命读,拼命背。他的笔记本上的字,也越来越整齐了。

  学习之后,就是训练。这个时候,食堂里陆续飘来不同的香味。操场上站着队列的父亲根据飘来的香味猜测着中餐的丰盛。是肉红烧?是清蒸鱼?父亲和战友们交换着眼神,迈起的脚步更加有力了,喊起的口号更加响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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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罗咪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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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5月28日